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倪光南院士谈“中国芯”突围:制造仍是“短板”


更新日期:2019-06-12 11:58:33来源:网络点击:141248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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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芯片艺术图

  倪光南近影

  “缺芯少魂”是中国信息产业发展的一大难题,中兴公司、华为公司接连遭遇美国芯片“断供”事件把这一难题进一步凸显出来,引起全国和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。

  人们在谴责美国贸?#35013;?#20940;主义的同时,也关心着中国芯片?#38469;?#21644;产业:发展现状和水平如何?#24247;?#21069;面临的最大瓶颈是什么?如何才能实现突围实现自立自强?

  就这些问题,?#39048;?#24494;信公众号?#26029;?#23458;岛》近日专访了中国工程院院士、中国科学院计算?#38469;躚芯?#25152;?#33455;?#21592;倪光南。

  

  中兴、华为事件给全民

  上了一堂“芯片课”

  侠客岛:有人说,多少有关提倡创新的宣传报道,都不抵不上“中兴事件?#34180;?#21326;为事件”的警示来得深刻、有效。您如何?#21019;?#36825;两个事件?

  倪光南:芯片?#38469;?#26159;现代信息?#38469;?#30340;制高点,芯片产业是现代精微加工制造业的经典。芯片?#38469;?#21644;芯片产业发展水平关系到国?#19994;?#31454;争力和信息安全。

  “中兴事件?#34180;?#21326;为事件”没有发生之前,很多?#21496;?#24471;芯片和普通的电子元器件一样,直接从市场上买来用就是了。这两个事件给我们上了一堂课,告诉我们芯片?#38469;?#21644;芯片产业的极其重大的价值,形成了全民自发地关心中国芯片?#38469;?#21457;展和芯片产业进步的局面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上述事件是全民的“警醒剂?#20445;?#26377;积极的一面。

  设计进步很快很大

  但制造仍是“短板”

  侠客岛:经过多年发展,中国芯片?#38469;?#21644;产业目前水平和实力究竟如何?与美国相比,还有多大差距?具体体现在哪些方面?

  倪光南:在芯片设计方面,中国进步很快,可以说,已经位列全球第二,仅次于美国,不仅拥有全球数量最多的设计公司,而且水平达到了相?#22791;?#24230;,设计出一批优秀产品。比如,连续几年登上世界第一宝座的“神威·太湖之光”超级计算机用的芯片,就是由中国公司自己设计的。再比如,中国公司设计出的手机芯片和服务器芯片已得?#25509;?#29992;,并表现出优异的性能。

  中国在芯片设计领域还存在设计工具方面的“短板?#34180;?#33455;片设计是在电子设计自动化工具(EDA)软件平台上,通过计算机进?#26032;?#36753;编译、化简、分割、综合、优化、布局、布线和仿真等来完成的,而能提供该软件服务的主要是外国公司。

  在芯片制造领域,包括制造工艺和制造装备方面,整体而言,中国能力亟待提高。芯片制造听上去像是传统制造,实际上其制造工艺和装备的精密、繁杂程?#20173;?#36229;后者。具体来说,其工艺包括光刻、刻?#30784;?#31163;子注入、薄膜生长、抛光、金属化、扩散、氧化……与这些制造工艺相对应,制造关键装备多达200多种,其中包括光刻机、刻蚀机、清洗机、切割减薄设备、分选机以及其他工序所需的扩散、氧化、清洗设备等。每种装备的制造?#38469;?#35201;求都很高,制造难度极大且造价十分高昂。

  目前,在芯片制造领域,处于领先地位的企业大多来自美国、日本等国家和地区,中国芯片制造厂一大批装备需要从国外进口。

  有了这些先进装备是远远不够的,还要开设生产线、制定经营计划。建厂、设备安装及调试往往需要2-3年时间,这意味着芯片制造企业要预先对市场需求做出判断。芯片制造?#38469;?#19981;断迭代更新,之前的设备及生产线到真正投产时是否能满足市场需求,犹未可知。如果新建成的生产线不能充分实现量产,之前的投入将面临重大风险。

  起步晚+理念偏差

  是造成现状的主因

  侠客岛:很多工业领域,我们成功实现了跨越和赶超,比如高速铁路、家用电器领域,但在集成电路领域,这种景象没能出现。原因何在?

  倪光南:从历史原因来看,我们起步晚。1947年,美国贝尔实验室发明了半导体点接触式晶体管。直到1956年,中国才成功制成第一根硅单晶。鉴于早期的计算机是用分立元件(电子管、晶体管等)做的,彼时,中国还可以跟随国外的计算机?#38469;酢?/p>

  随着集成电路发展到大规模集成电路时代,中国由于没有集成电路产业的支撑,就明显追赶乏力了。而世界上的芯片?#38469;?#21364;突飞猛进。到目前为止,虽然我们有华为海思、中芯国际等国际知名的芯片设计和芯片制造企业,但就整体产业发展而言,相较国际一流水平还有较大差距。

  起步晚是重要的历史原因,主导理念的偏差导致创新推进不够是现实原因。曾经,我们在很多方面,希望能够用更省事的办法解决问题,所?#20581;?#36896;不如买,买不如租?#34180;?#23454;践证明,核心?#38469;?#26159;买不来的。中国芯片?#38469;?#21644;产业的“短板”最终还是需要中国人踏实创新来解决。

  综合发挥举国体制

  和市场机制的优势

  侠客岛:面对内部“短板?#34180;?#22806;部封锁等难题,中国芯片?#38469;?#21644;产业要怎么做才能实现突破?

  倪光南:从供应链安全的角度来看,一旦供应链的某个?#26041;凇?#26029;供?#20445;突?#20351;整个行业陷入被动。这种情况下,需要集中力量去突破供应链中薄弱?#26041;?#30340;关键核心?#38469;酢?#32780;关键核心?#38469;?#30340;发展,往往是从无?#25509;小⒋有?#21040;大的过程,要有“板凳要坐十年冷”的思想准备。

  核心?#38469;?#30340;发展成熟也离不开市场的支持,新研发出来的核心?#38469;?#21644;产品如果没机会到市场去?#28304;恚?#27809;有进入市场的良性循环,不管是软件还是硬件,都很难达到用户满意的水?#20581;?#27491;是在这个意义上,习近平总书?#19988;?#27714;做好市场化引导。我们?#24247;鰨?#22312;政府采购的过程中,要给予国产自主研发芯片和软件一定的扶持,让其进入商业应用,接受检验和磨砺,只有这样,才能不断走向成熟。

  从产业集群的角度来看,可以参考硅谷的产业集群模?#20581;?#22312;硅谷,有一流的?#33455;?#26426;构和大学、诸多创业者、充裕的风险投?#39318;时荊?#23427;们之间形成了紧密的合作网络,实现了人才、?#38469;酢⒆时尽?#32463;营方面的强强联合。

  ?#26412;?#30340;中关村?#26143;?#21147;打造成芯片?#38469;?#21644;产业集群的高地。不妨充分利用周围的科研院所及人才资源,加上国?#33402;?#31574;和?#26102;?#30340;支持,统筹资金和研发资源,加强产学研合作,做出有中国特色的高新?#38469;?#20135;业集?#21512;?#30446;。

  发展大型软件或芯片产业的投入周期,往往以一二十年来计,资金投入非常大,单纯靠市场和企业是难以实现突破的。因为,一般的企业会有市场压力,比如说上市公司要出报表,要做厚利润,要向股东证明自己的业绩。因此,要发扬举国体制和市场经济相结合的优势,比如,国?#20063;?#38754;制定一些长期规划纲要和发展计划。与此同时,积极引入金融市场的配套支持,比如风险投资在资金方面的支撑,要鼓励企业在研发生产方面的投入,注意平衡企业在研发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短视行为。

  总的来说,发展集成电路产业,要有长期的思想准备和投入,不能指望短短几年?#31361;?#24471;回报,真正把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起来,恐怕还要一二十年的时间,我们要?#33455;?#24515;,也要有定力,要把行业“短板”补齐,踏踏实实坚持做下去。

  (采访整理:赵竞凡)

  

  倪光南,1939 年生,浙江镇海人,中科院计算所?#33455;?#21592;。1961年毕业于南京工学院(现东南大学),首创在汉字输入中应用联想功能,中科院计算所公司(联想前身)和联想集团首任总工程师,主持开发了联想式汉字系?#22330;?#32852;想系列微?#31361;直?#20110;1988 和1992 年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,联想集团即以联想式汉字系统起?#20063;?#30001;此而得名。此后,一直致力于发展自主可控的信息核心?#38469;?#21644;产业,1994年被遴选为首批中国工程院院士,2011年和2015年?#30452;?#33719;得中国中文信息学会和中国计算机学会终身成就?#34180;?/p>

  (责编:曹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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